【漫游随感】之二
广济桥“过河拆桥”缘何传承近千年?
广济桥的启闭式独特风格表现为桥的东西两部分有桥和亭,中间部分由18艘梭船并排串连搭铺而成(上午搭船铺桥,下午撤船拆桥),形成独特的“过河拆桥”现象和景观,堪称一绝。
广济桥“过河拆桥”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其形成梁桥与浮桥相结合格局的南宋时期。
宋乾道七年(1171年),广济桥初为浮桥。光宗开禧二年(1206年),建成桥墩13座,形成梁桥与浮桥相结合的基本格局。那时起浮桥就需要根据通航等需求进行开合,可能就已经有了类似“过河拆桥”的现象。到明正德八年(1513年),形成“十八梭船二十四洲”的风格后,“过河拆桥”的形式基本固定下来,一直延续至今。如今,每天(除恶劣天气外)广济桥上午“搭船铺桥”、下午“撤船拆桥”,这样“过河拆桥”,生生息息,已经成为一种独特的文化和旅游景观。
广济桥"过河拆桥"的独特设计能够传承800多年,是多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从自然环境的挑战到工程技术的创新,从经济贸易的需求到历史沿革的积淀,从文化象征的塑造到现代转型的探索,广济桥的千年传承展现了中国古代建筑智慧的卓越成就和强大生命力,更体现铭记历史、传承优秀文化的大智慧。
第一,广济桥“过河拆桥”设计是对自然环境的适应和回应。韩江水流湍急,泥沙淤积严重,且浮桥位置水下地脉中断,地质条件复杂,中流波涛汹涌,在这样的自然条件下,以当时的技术水准,传统的固定桥梁难以建造和维护,在中间建造常规石桥墩无法保证稳固。浮桥和启闭式设计,成为解决这一难题的创新方案。用浮桥可以减轻水流带来的压力,遇洪水时,还可以打开浮桥溢流,保护桥梁结构,同时也不影响人们通行,这是在当时条件下的高明之举。正如茅以升先生所言:“采用浮桥既可减轻洪流的压力,又可行人,当江水暴涨时,打开浮桥以溢流,又可保护梁桥疏通航道,这在当时的条件下,亦不失为高明之策。”
第二,广济桥的设计充分考虑了交通和经济的需求。作为连接广东、福建、江西三省的重要通道,广济桥必须同时满足陆路交通和水路航运的需求:南宋时期,航海船舶直趋潮州城,贩运笔架山窑销往海外,同时庞大的木排又由上游顺流而下出海,大船和木排均需经过广济桥,需要相当大的桥孔方能畅通。因此,两段石桥中间留有一大口,连以浮桥,可开可闭,如遇大船、木排过桥,可将浮桥解开数只,事后再将浮桥归位,行人车马依然畅通,这种启闭式设计很好地兼顾了水陆交通的需求:既保证了陆路交通的畅通,又不妨碍水路航运,是一种两全其美的解决方案。这种设计理念,体现了中国传统智慧中"和而不同"的思想,即在尊重差异的基础上寻求和谐共处。
第三,广济桥的千年传承得益于历代政府和民众的共同努力。从南宋到现代,广济桥经历了无数次的建造、修缮和维护,每一次都体现了官民合力的传统。这种多元主体共同参与的保护机制,为广济桥的长期保存提供了坚实的社会基础。
第四,广济桥是潮州文化的象征和精神纽带。广济桥是国家历史文化名城潮州的地标性建筑,也是中国四大古桥之一,见证了潮州的古今之变,是海内外潮人回忆起家乡时最先浮现的意象,更是海内外潮人的精神纽带。广济桥“过河拆桥”的独特形式成为了潮州文化的一部分,被不断传承和延续,成为连接过去、现在和未来的精神桥梁,承载着潮州人民的集体记忆和文化认同。
第五,广济桥的现代转型,展示了传统文化遗产在现代社会中的生命力和价值。从交通要道到文化遗产,从实用功能到文化象征,广济桥的转型过程,体现了传统文化与现代社会的有机融合。通过保护修缮、活化利用和旅游开发,广济桥在新的时代背景下焕发了新的活力,实现了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
广济桥的千年传承,为我们今天的文化遗产保护和传统文化传承提供了宝贵的启示。它告诉人们,只有在尊重传统的基础上不断创新,在保护的前提下合理利用,才能让传统文化遗产在现代社会中焕发新的活力,实现真正的传承和发展。广济桥的"过河拆桥",不仅是一种建筑技术,更是一种生活智慧和文化精神。它告诉我们,面对挑战和困难,创新和适应是解决问题的关键,在多元共生的世界中,包容和协调是实现和谐共处的基础;在传统与现代的对话中,传承和创新是推动文化发展的动力。这或许就是广济桥“过河拆桥”能够传承千年的深层原因,也是它留给我们的最宝贵的精神财富。
网上偶见一两位不明就里的人评论说:在中间架钢跨桥固定下来就不行了吗,何必每天搭搭拆拆那么麻烦,浪费人力、财力和时间?这真可谓脑残者的思维。倘如他所愿,广济桥还有什么魅力?自1989年韩江大桥建成通车后,广济桥早已不是交通桥,而是单纯的历史和文化符号。以“文化遗产”的方式加予保护和传承,意义正在于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