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没想过有哪一天,会在自己家的城门楼子上,看见那洋人的宫殿,盖得这么近……”
——(假装是一部描写战争时期山河破碎的苦情小说中一位老实本分的农民在西方列强侵略铁蹄蹂躏下发出感叹的桥段)

整个世界在河北美院的校园里都被折叠了——

最早知道河北美院这个地方,还是通过著名民俗学家史里芬老师的Vlog,当时看了就觉得这个地方可真神奇,简直从河北的其它土味景点当中脱颖而出了。
而亲临现场才会发现,这里还有着数不清的、Vlog中未能体现的彩蛋。
手机导航上的“石家庄城堡酒店”越来越近,但进入石家庄已经有一阵子了,周围却还是只有走不到头的马路、路边低矮的商铺和灰扑扑的天空。眼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我们已经快要抵达目的地,前面阴霾的空中,隐约出现了一座巨型西式城堡塔尖的灰影,紧接着,塔尖下方更大的建筑灰影从路边干枯的树枝中显露出来。
我的妈,简直是巨物恐惧症的噩梦。

这就是河北啊——重工业的阴冷钢铁苍穹下,突如其来的、大得夸张的欧式城堡,简单粗暴地出现在路边就像一块突然砸过来的砖头拍你一脸。
城堡酒店的大堂里,除了前台的妹子,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在粗壮的石柱、盛开的吊灯和画着黄道十二宫的雕花天花板之间,弥漫着一股“巨有钱”的气息。前台妹子的服务态度还挺热情的,但这总是觉得有点违和——奢华的装饰搭配空旷冷清的气氛,总该有一个很不耐烦的臭脸前台工作人员坐镇,才是点睛之笔。

放下行李再来到酒店外时,天空已经变成了深蓝色。广场上的雕塑全变成了黑影,看上去比白天更加诡异。背后是密密麻麻的砖头垒起的巨大城堡——据说这里就是河北美院同学们的宿舍。如此高冷的外表下,竟然包裹着当代大学生日常的吃喝拉撒,脑补了很久都无法将这两种场面合二为一。
更何况楼下的广场上,还有胜利女神护体。

把女神拉着跑的,是一群像是随时都能活过来把人一脚踢死的高头大马。

所以整套雕塑名叫《一马当先之胜利女神》,预感接下来还会有一系列的雕塑出现:《一马当先之霸道总裁》,《一马当先之逐梦演艺圈》……雕塑是牛x的,但名字怎么听都有一种豆瓣2.5分的感觉。

先入为主的惯性,让我觉得相比于平日的灯火通明(虽然我也没见过),此时一片黑暗的孤寂,才更适合这座建筑。我莫名其妙地想起了《理发师陶德》,也不知道河北美院有没有美容美发专业,但此时我眼前的场面,感觉只有这么黑暗了……

城堡里漆黑一片,除了厕所外便没有其他灯光,只有走廊尽头的落地玻璃窗还在收着外面为数不多的光亮。我突然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个儿童惊悚悬疑小说系列,《大宇神秘惊奇》,里面无数次出现男女小主角脑子一热结伴勇闯N年没人看管的各种奇怪建筑然后被吓得半死的桥段,其中的场景描写几乎就在眼前——黄昏时分、内部空旷、一片漆黑但又恰到好处地给你留着10米的能见度……简直童年阴影再现了。

夜晚不开灯的城堡一楼大厅,左右两排立柱后是向里延伸到不知何处的狭窄走廊,楼外广场上的灯光只照出了立柱的一部分,剩下没照到的地方,随时会钻出恶龙或者伏地魔。

往外走的时候,无意间瞥到地下停车场里的牌子,又被吓了一跳——防空级别的地下室,难道真的是时刻准备着抵抗伏地魔的攻击吗?

第二天我们来到了城堡酒店顶层。这里像是未完工的工地,隐藏在空旷的阁楼中,除了几台电箱和通风管道外,只有满地的灰尘和建材废料,以及电梯井里不停传来的电梯上下的声音。


当然我们上来也不知道要干嘛,不过透过楼梯间的窗户,可以看到被薄薄一层雾霾笼罩的校园内部,像极了充满了社会主义色彩的寂静岭。


而迷雾中竟然还有一丝奇怪的海岛风情……

我甚至不知道把这里称为“校园”是否合适——这里确实是同学们上课学习的地方,但四周环绕的各式建筑景观,又有点像是那种汇集全球景点的世界公园。而这里似乎处处充斥着精心布置的世界公园里所看不见的巨大违和感,彼此风格针锋相对的不同建筑、建到一半停工的工地,加之空无一人的校园,让这里显得极具荒诞和先锋气息。
当然,这里也处处有着各种看似沙雕却又十分有趣的细节。
“当你凝视路灯的时候,路灯也在凝视你……”

内容谜之国际化的指路牌……

以及躲在角落帮忙看自行车的古希腊伤残战士……

当然最炫酷的还是作为门面的大城堡了。在校园中,无论哪个位置,都能一眼看到那座霍格沃茨还原度100%的城堡。
这才是河北美院最碉堡的地方。

绕过城堡(和竟然忘了拍照的“伦敦桥”)后,眼中的景象变得越来越谜。这是位于校园中心的、名字叫地中海的大湖, 围绕着海边一周,暴力叠加着地球上不同地理位置出现的景观,处处都是平行世界般的不真实感。

结冰的地中海、海边的沙滩和沙滩上的松树……

海边在建的九层妖塔(好吧真名其实叫文峰塔)和脚下的椰子树……我觉得自己对世界的认知在这里被重塑了,至少在这之前,我从来没思考过“结冰的湖边长着椰子树”是种怎样的画面。

当然,这里同样少不了作为河北美院门面的魔性城堡。在结冰的地中海上远远看去还是美的,但更让我担心的是,冰面下会不会封印着某种巨大可怖的上古神兽,等待某个不长眼的同学无视“在校园内任何时间禁止念出禁忌咒语”的校规,在湖边作死召唤成功然后破冰腾空而出,为校园招致灭顶之灾……

文峰塔似乎已经修了几百年——至少目前在网上看到的大部分照片,都和我眼前的一样处于半完工的状态。远看的文峰塔还是很壮观的,不过尽管这里并没有什么战争的需求(除了我能想到的抵抗伏地魔之外),但高耸的地基(好吧其实我也不知道这是啥)还是只能让我想起“易守难攻”这个词。

走近塔底才发现,这里隐藏着一片巨大的石窟,而石窟里遍布着各种款式的菩萨雕像。九层妖塔下压着一洞一洞的菩萨,真是充满了古老东方的神秘玄学。



继续沿着海边向前,走到塔底的另一边,一切消失,只有高耸到令人窒息的水泥高墙。这便是河北美院中的又一处巨大沉默物体(是时候祭出这个专有名词的概念了:巨大的、神秘的、拥有不可思议力量的物体),大城堡下面刺激出的巨物恐惧症,好不容易平复下去,在这马上给你再来一次。




从文峰塔开始,校园内开始逐渐变成了正儿八经的中国样子。没有了椰子树,大城堡也渐行渐远(但放心无论离得多远都还是他妈的能看见),但不经意间仍会发现,窝在某个角落里的谜之细节,正在像游戏里的NPC一样等着你前去一探究竟。
比如这条地中海边的巷道,连我这么矮的人进去都要弯着腰,目测站直了身高一米八的菩萨们只好坐下来,每人面前开一个看风景晒太阳的洞。褪色又没表情的菩萨,坑坑洼洼的墙壁,以及如此尴尬的高度,让这里即使在大白天也充满了不可名状的压迫感。

巷道旁边有一座亭子。这座亭子蛮有趣的,看的角度不同,景色也在变化。前一秒还有亭子,有松树,有妖塔,一副中规中矩的国画感;

而换一个角度,世界马上又折叠了——

这一定是幻觉。
现在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是看不见一只鸡的鸡鸣城。城门簇新,却显得非常荒凉——也许是城门外那条还没修好的街道,也许是此时的杳无人烟,也许是城门脚下那摊并不属于这座城门所展示的年代的垃圾。

“可不敢做得太真,要不然就变成真人跑掉了……”(民间神话一则)

魔性的城堡再次出现。放在一个世纪以前,一定会有一位老实本分的农民感叹:“从来没想过有哪一天,会在自己家的城门楼子上,看见那洋人的宫殿,盖得这么近……”

施工未完,加之学校放假,让这里看上去像是古装电影中那些战乱和疾病肆虐后的空城。走在街上(如果这里勉强可以称之为“街”),总让我想起《投名状》里的刘德华最后被李连杰阴死的场景,总觉得在我看不见得某个二楼的小窗户里,正有一个弓箭手正在暗戳戳地向我瞄准。

在古城的尽头,我们遇到了守城的老大爷,这也是我们在这座空城里遇到的唯一的人。我们想从这里出去,却发现城门紧闭。大爷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操着不知道是哪里的、但浓重得我们几乎听不懂的口音,一边叨叨着一边走过去帮我们把城门打开。我们向大爷道谢,走出城,回头看见大爷把城门“轰”地一声关上,然后四周又回到静谧。
于是这个瞬间我开始怀疑,我们是否真的遇到了一个大爷?我们是否真的刚刚进了一座空城又从那里出来?
回到城堡的路上,我们经过了一片松林。松林并不密集,林中似乎已经被前人踏出了一条小路,沿路来到湖边,奇幻的情景再一次出现。



松林中,大城堡楼顶的钟楼敲响了中午12点的钟声。钟声没什么特别,但在这地方听上去却总觉得有点吓人,环绕在众多寂静的巨型建筑中,每声钟响都显得直击灵魂。
再次进入城堡,我们趁着白天发现了昨晚没能看清楚的更多彩蛋:远看精致的大理石柱,走近看却发现布满着密集的、像是被虫子蛀空的空洞。不愧是霍格沃茨分校,魔法城堡里真的有吃石头的神奇动物存在。


坐电梯到5楼,再爬3层楼梯,便是网络上随处可见的那种“很美丽的废墟”般的阁楼。这里可能也是尚未完工的状态,但看上去更像是修到一半却停工后的烂尾建筑。空荡荡的房间,精致的装潢和吊灯,地上积满灰尘,不难想象天黑后这里的样子,一定是一个哥特式鬼故事的好开始。



总的来说,河北美院算得上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宝藏景点——毕竟将全世界多种不同次元的景观暴力叠加在一起,这看着还是很有趣的。可惜校园里另外一些有趣的梗,这次并没有全部打卡,但对于摧毁我对整个世界的一部分认知,这一趟已经足够猛烈了。
据说这里以后还会作为新晋的影视基地用来拍电影。虽然在这种地方拍的电影,想都想得到剧情大概会是什么样子,但如果能在这拍一次科幻题材的近代架空历史剧,效果一定特别赞。
PS. 学校不对外开放参观,只有在边上的城堡酒店开房才让进。
